第五章 意外之财

书名:大评弹  作者:苏风 

本章字数:2441     更新时间:2019-04-15 21:30:51

清晨,李茜在四合院内做好了早饭。一家人围桌而坐。苏州人家的早餐餐桌上,汤团是必不可少的。水磨粉裹上黑芝麻,一口咬下去,唇齿留香。

刘百润嘱咐小女儿笑嫣:“一会儿我送你哥哥去上育红班。你在家里听爷爷的话。”

笑嫣忽闪着一双大眼睛:“爸爸,你不带我去留园啦?”

李茜在一旁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:“爸爸要跟你胡叔叔改造茶馆。又是锤子又是钉子的,怕你这个小兔子蹦蹦哒哒的,再受点什么伤。”

刘诚有些不悦:“听雅轩打民国就有了,是胡猴子的爷爷开的。想当初,我爹每隔十天要去听雅轩唱一次评弹。现在说改造就改造了?唉,祖宗留下来的东西,如今怎么都这么不值钱?”

刘百润夫妇相视无语。

早上七点半。李茜背着两个大塑料编织包,戴着蛤蟆镜去桃坞桥摆摊。刘百润则骑着二八杠自行车,把儿子笑生送去了育红班。

留园听雅轩内。

经理胡大圣环顾着听雅轩。把这里改成咖啡馆,是他的主张。可同时,他也是心里最不好受的一个。从他祖父白手起家开起这家茶馆;到后来公私合营,他父亲做了经理;再到他接了父亲的班。听雅轩整整传了胡家三代人。

胡大圣在心里劝慰自己:历史潮流,浩浩荡荡。顺之者昌逆之者亡。爷爷、爸,你们二老在天之灵可别怪我。我这是顺应历史潮流。报纸上都说了,四个现代化建设需要经济发展做后盾。我这是响应政府号召,搞活经济呢!挣了钱明年清明我多给你们多烧几个大元宝。

刘百润推门走了进来:“胡经理,我来了。”

胡大圣笑道:“我已经不是什么经理了!以后你还是叫我胡猴子吧。”

刘百润带上一副尼龙白手套:“这茶馆改造大计从哪开始?先搬桌子椅子?”

胡大圣摇头:“咱们现在往小了说是个体户,往大了说是私营企业主。搬桌子椅子这种事儿何劳咱亲自动手?昨天我去大新桥雇了七八个民工,一会儿就到。”

不多时,民工们到了听雅轩。随民工们一起来得,还有一个四十来岁,穿着的确良褂子,拿着纸扇的中年人。

这中年人个不高,微胖。他问:“你们这里谁是老板啊?”

胡大圣连忙道:“我俩是老板。什么事儿?”

中年人忙不迭的递上一张名片。只见名片上大书“苏州东亚寰球贸易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杨万刚。”

名片挺唬人。这年头,最便宜的东西恐怕就是名片。开小卖部的敢在名片上印跨国食品集团董事长;修摩托车的敢在名片上印机械制造公司总经理。

杨万刚见二人看完了名片,扇着白纸扇问:“二位。我听大新桥的朋友说,你们要把这儿的桌子椅子全换了?”

刘百润回答:“嗯。全都要换成塑料咖啡桌。”

杨万刚追问:“不知道这些桌椅打算送到哪里?”

刘百润又答:“园林管理处那边有个大仓库。打算堆到那边去。以后管理处开职工会什么的可以用。”

杨万刚轻笑:“堆到园林管理处去?给你们钱么?”

刘百润摇头:“虽说承包合同上写明了,这些桌子椅子是我们的。可我们留着没多大用。不如送给管理处,也算我们为留园做最后一点贡献。”

杨万刚拍了拍手边一张椅子的扶手,扶手满是岁月摩挲出的油光。他开口道:“不如卖给我怎么样?这些椅子、桌子虫蛀鼠咬的,不值钱。一张椅子我给两块,一张桌子我给五块。”

胡大圣在一旁听出了门道:“等会儿。杨老板,你名片上写着是做贸易的。怎么收旧桌子,旧椅子?感情你的贸易是收破烂?”

杨万刚尴尬的一笑:“啊,现在国家提倡垃圾回收。破烂也能变废为宝嘛。只要是买卖,就算贸易。只要能赚钱,我什么贸易都做。”

胡大圣一拍脑瓜:“杨老板,我说怎么看你面熟呢!你以前是在大新桥外贸商店古玩柜台的销售员!我去外贸商店逛,见过你好几次。怎么,跟我们一样下海了?不对吧,我看你的贸易不是收破烂,而是收古董。”

胡大圣的话提醒了刘百润,刘百润自言道:“我怎么没想到。这些桌椅都是民国的老物件了。上回我在报纸上看,斜塘老街有户人家,家里一张黄花梨大架子床卖了四十张大团结。”

杨万刚自知露馅,他笑道:“二位真是精明人。好吧,明跟你们说了。你们这些桌子、椅子,都是黄杨木的。虽说是民国的古董,可绝对赶不上黄花梨值钱。我买回去也是蒙港灿。蒙不出去就得砸手里。椅子我出十块钱一张。桌子我出三十。这是最高价了。”

胡大圣一脸平静的说:“杨老板,您现在这儿喝杯茶。我们去后面单独商量商量。”

胡大圣和刘百润来到茶水间。一进茶水间,胡大圣的平静表情便成了狂喜:“都说是开门大吉。咱们这咖啡馆还没开张呢,就得了这么一注大财!一百张椅子,二十五张桌子。我算算,一千七百五!”

刘百润有些担忧:“咱们要不要跟管理处汇报汇报?”

胡大圣有些发急:“承包合同上都写明了。听雅轩内一切财产归承包人所有,可自行处置!自行处置懂么?就是说咱们想劈了烧水也成,想卖给别人也成。这叫合法。这些破椅子旧桌子,是我爷爷当年花钱置办的。公私合营以后才归了公。我这个做孙子的几十年以后卖了,这叫合理。合理合法的钱,咱凭啥不赚?”

刘百润是个正派人,却不讨厌钱。唱评弹,万人追捧算成功。无人问津算失败。下海做买卖,赚到钱算成功,赔了钱算失败。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。

刘百润点头:“成。咱们不偷不抢,按照合同处置自己的财产到哪也说得过去。一千七百五就一千七百五吧!”

胡大圣狡黠的一笑:“一千七百五?便宜他了!一会儿出去,你别说话,全听我的。”

二人出得烧水间。杨万刚问:“二位,商量的怎么样了?”

胡大圣笑着说:“卖是肯定卖、不过不是你定的价。这么好的古董,卖便宜了我们肉疼啊。一口价,两千块!”

杨万刚蹙起了眉头:“我的天。你们真能狮子大开口。”

胡大圣道:“也就多要了二百五,算什么狮子大开口?我们不懂古董的行市,不知道要被你剥削多少钱呢。给个痛快话,买不买。现如今苏州城里的古董店可多了去了。你不要,总有人要。”

杨万刚一咬牙:“二位都是痛快人,我也不能不爽利。两千块就两千块。我去信用社取钱。你们在这儿等着。”

两个小时后,杨万刚领着那群民工把桌椅全部搬走了。

刘百润和胡大圣在经理办公室数着崭新的大团结:“一,二,三。。。十九,二十。给,百润。二一添作五,一人一千!咱们每人投了四千块。这就回了四分之一的本儿了。”

刘百润感慨:“早上我爸还说老的东西现在不值钱呢。这才过了三个钟头,老东西就换成大团结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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